第32札
上大学前我不知道什么叫才子,念中学那会儿很多男同学都拼命背书迎接各种巧立名目的考试,
我知道他们功课好,但没听说谁将他们冠之以“才子”。
大学里,尤其是文科专业的风气则不一样了,其中有一条就是不再比谁功课好,而是比谁更有才华。
楼下中文系有个男生,说话尖刻,比如“男人分两截,上半截和下半截,上半截是修养,下半截是本质。”当时听了第一感觉是如雷贯耳。
因为一般好象都是名人大家才敢给人群划类定性。后来和他接触多了,发现他说话总爱用这种套路,斩钉截铁,好用短句,效果是很能唬人。
又比如他引用苏格拉底的话:“美就是有用的,美就是有益的,美就是视觉和听觉所生的快感。”
我听了又有醍醐灌顶之感,一转身还赶紧去查原话出处,结果查了书本又用google,未果。
后来有一次得巧与该君一起去听一场先锋诗歌的讲座,便再次向他讨教,他告诉我,很多话都是他从何小竹的诗歌随笔里看来的,接着便向我推荐何小竹的书。
我读了一两本何小竹的大作之后才明白他的风格从何而来。此后,他再生出些什么“注定要输也得赌”或者别的什么高见,我就不再觉得有多么的振聋发聩了。
套用一下鲁迅的句式,可以说“才子有两种,一种是愈无聊愈有趣,另外一种也是愈无聊愈有趣。”
显然,这是很偏颇的蛙见,因为或许还有愈有趣愈无聊的才子,还有既不无聊也不有趣的才子。
林子大了,什么鸟都有,没有什么分类,是可以一网打尽的。
我很同意一个专栏作家的看法,他说:一个男的,非得要显出自己的才华来,结果才被人叫成“才子”。
楼上哲学系有个男生,也是个在校园里名声雀起的才子。
他平日里不修边幅,上课不拿书包,永远只带张A4的白纸和一支笔,走路也懒洋洋的。
但是学校每年一届的系际辩论大赛,哲学系的参赛队伍里总有他,辩论的时候也不再是懒洋洋的神情,神采奕奕得如一只吃饱了午餐在草地上巡游的大公鸡。
待到他大学毕业的时候,已经参加了四届辩论赛,一辩二辩三辩四辩的位置他都坐过,尤其以大三时那一回堪称经典。
半决赛时,他面对类似于“当代大学生是应以品德自傲,还是应以才子自居”这样的辩题引经据典,言辞锋利,向对手步步紧逼,最后还来一句总结:
“文才决定前途,口才决定命运”。
令对方一位辩手当场羞愤难当,拂袖离去。
我在这里追述本校两位才子的光辉往事,无非是想说明一下我对“才子”的一点看法。
那就是所谓之才子其实其才华不过是相对更显锋芒一点,而这所谓之才华,也不过要么是来自某位高人的点拨,要么来自咄咄逼人的高姿态。
就像大陆很多有钱人出于各种考虑不愿自己被收入《财富》杂志的“中国大陆富豪榜单”的名下一样,有很多肚子里有真材实料的人因为性情使然等多种因素,根本不愿也不屑一个他人强加的“才子”称号。